築宇角

成為遊子半年，漸漸習慣出門在外沒有爸媽照顧的生活，隨著冬天的腳步靠近，許多可以跟朋友一起慶祝的節日也要來臨了，唯有這天，少了家人陪伴特別想念，冬至，好東方的一個日子。
午後，出了演講堂後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迎面拂來的風微冷，走在林蔭下更為明顯，儘管有陽光，北部的溫度終究不比南部，不討厭，卻少了以前熟悉的，風的季節味。
不走直線了，繞過荷花謝盡的池塘，上坡，然後任性的橫越草坪，走所有能讓自己感覺新鮮一點的路，最後，停在寢室的信格子前。
是直覺吧！明信片躺在一直空著的格子裡，完全出於意料之外，坐在桌前讀完後，因為祝福和問候而感覺心情好了一點，那湛藍的圖片，是西子灣啊。
文字能否多給我一點力量？最近的我總是關注一些會讓自己鑽牛角尖的事，總是想改變心的溫度而不能夠。幸好，還有遠方的你們關心著，讓我適時的呼吸那份自由。我不怪自己的目光暫停在任何位置，因為正是那個位置使我明白要抽出泥淖裡的足踝有多不容易。

只要不是兩兩成行，落單就成為必然存在的問題，唯一的癥結在於，走在後頭那人何時才不會因為被前方的笑語聲隔離而感到受傷。
我只是忘了，在我的軀殼之外，我是配角不是主角，不能像掌握自己那般控制你的去向。我喜歡的，亦不是只困在這個圈子裡的你，而是那個能夠暢然笑開的，摯友。
理智拉扯著，我想平反自己錯亂的步伐，不怪罪任何時刻，也不怪罪期盼出走的自己，到了臨界點，只要能解開糾結的心情就足夠了，至少讓我看著你的時候能和先前一樣充滿陽光，充滿單純的，你開心我就一起開心的感覺。
能為誰甘心成為配角呢？那人，勢必是你看重的，即使自己沉淪在一種憂鬱的氛圍之中，也不能容許自己或任何人來傷害的。若是為了撐住這份難得的友誼，我不介意自己偶爾陷入焦躁不安的情緒中。

真正的秘密，只留存在心中的那只瓶子裡。
不說，有各式各樣的原因，靈魂裡也許就是必須保留那麼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裝載不能說的悲與喜。這是多日以來萌生的，不算太新的領悟。
曾經認真的當一個傾聽者，遺憾不能和對方做對等的吐露，養成了獨自憂鬱的習慣，而今捨棄了大部分的多愁善感，卻覺得自己變得膚淺了，容易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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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聽是寂寞的，因為那些療傷的人總是在痊癒後欣然起行，留下剝落的傷痂。然而那時的韌性就像是腳下的草，被踩痛了，頹喪了，有陽光照耀總能再度挺立，一些落寞，一些失落，忘了就能從頭再來。

四點半，為了領到廢棄腳踏車早早起床，小心不吵到室友，戰戰兢兢地走出女生宿舍。
外面仍是夜的模樣，一排路燈昏黃了道路，我的睡意被溶解在柔和的光暈之間，漸漸熟悉腳步的律動，與晨跑的爺爺奶奶們自然而然地擦身而過。
自從來到中大，總是不期仰望著天空，蒼松的林蔭時來遮蔽刺眼的陽光，而夜，則有雲相互守護著那一席星月。四點四十分，我又慣性地仰起臉了，那是比午夜更動人心弦的宇宙，我聽見自己讚嘆的聲音在喉間鳴響。
好顯眼的獵戶座！冬季還在打探著造訪的日子，它已悄然而至，讓我注目了好一陣子。到了廢棄腳踏車的指定地，赫然發現空無一人，原來，告示上寫著早上九點開放領取，我就像是早到的獵戶座，忍不住為守時的冬季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走得愈遠，愈容易感到疲倦?
如果來的時候一無所有，或許，過程中的得失都是生命的陪襯品，
我和剛出生的時候沒什麼不同。
為什麼生命不公平?無知之幕，果真是理論派的理論。
我辦得到嗎?不比較，不躲進枕頭裡哭，不做那些，
我不希望看見的自己。
每個人都有一塊傷心地，各自有各自的責任撫平它，
可是為什麼我見到的人們如此努力，卻始終看不見土裡的種子發芽?
我蹲在被陰影覆蓋的地方，說服自己會有陽光，
但，陽光會不會來不及給予救贖?
我不知道，生命本來就沒有保證書。
壞掉了只能自己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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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自由嗎?
或許是吧，那是我一直以來的信念。
一個人，不用顧忌在乎的人如何看待墜跌的星星，
不用關心周圍的人是不是城府太深，竊取了心的秘密。
一吐露，就全盤失去，小心保護的、原始的，跟著生命流失。
我以為我討厭這樣。
我以為，來的日子就跟去的日子一樣，看起來好順遂。
我以為，我不是草莓，能肩負所有的壓力和悲傷。
我以為，低谷不會再塌陷。
可是當我回到一個人的角落，卻發現世界變得更混濁了，
而我，只是深陷在土裡找尋幸運草的小女孩。
長不大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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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雨季在高雄揮灑而過，一星期的涼爽天氣頂替了高張的太陽──魚最喜歡的夏天形式。
前一陣子家裡陪伴十年的電腦壽終正寢了，黑黑的螢幕映著魚空洞的雙眼，暑假，不該如此與世隔絕的，但當下的情形就是這樣，魚只好努力打工賺錢，努力借書還書，在閱讀中填補被打亂的時間秩序，少了敲鍵盤的慣性，這才意識到自己果真已成了不折不扣的「現代人」，有點失措。
也許是因為家中經濟情況沒有起色，又也許是因為脫離了象徵青春的高中生活，那一陣子莫名的心煩，偶爾還會升起想哭的衝動，一個人才能好好憂鬱，魚只有這樣發洩。並不是不想向朋友索取安慰，只是魚當傾聽者已有好一段時間，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已經失去了訴苦的能力，除了寫小說寄託漂離的靈魂，好像再沒有其他管道可以當作支柱。
真正的堅強和快樂究竟是什麼呢？有時侯魚甚至會質疑鏡子裡微笑的自己，妳真的因為開心才笑嗎？然後，那笑容消失了，獨處的時候很少再出現。

墨水乾枯，筆下的森林已到了蕭索的季節。
我記得自己寫了一封信，署名F，直到現在還沒貼上郵票。
不記得這些日子是否孤單，想起你的笑容，我猜測所有的感傷都只是表象。
你就像生命教育的一本大書，圖文兼備令人驚艷。

經歷過無數考試，我曾經認真沉思，若有一天不再有「讀書」這回事，我的價值是什麼？
在台灣，在亞洲，升學是學生的目的，因為攸關未來工作、前途，我們變得八股，不得不跟著在這股潮流中求生存。
從小一路順遂，偶爾的挫折總有人拉一把，漸漸的，成就感變成努力的動機，而愈來愈困難的學習過程使得自己懷疑是否還有資格站在考場中握住兵器，活用自己沉寂的大腦。我問自己：我們總有什麼是非守住不可，不能放棄的吧？
學習的原始熱忱是一種不可以被剝奪的快樂，專注於準備考試的我們固然沒錯，卻沒有辦法回到最初，翻閱故事書的那種心境──學會念的生字愈來愈多了，而我們為此沾沾自喜，並且希望能得到更多以往沒有的──現在的我們為了文字串構而成的題目焦頭爛額。
路很寬廣，但我們走得很狹隘。害怕在脫離「正軌」後會每下愈況，文憑是我們唯一的籌碼，也是我們往前走的憑藉，或許一部份的人沒有這樣的煩惱，但我屬於平凡的一群，在求新求變的時代，顯得格格不入。